[團兵] wanderer
里維看男人懷抱著孩子，燦爛笑著的模樣，將紅茶放到艾倫和米卡沙眼前。
「路上應該滿辛苦的吧？還帶著孩子。」
自從一切都結束後，艾爾文和自己越搬越遠了，原本是城內、新的屯墾區、又更外面的探索區域。
像要尋找一個毫無人煙的地方居住般，里維陪艾爾文一直往遠方去，男人好像完全不想再回頭似的，不過，這樣的反應又看似理所當然。
被拋在遠方的，都不是值得回憶的，里維想起男人結束一切後的表情，如釋重負的笑著，轉頭問自己是否要一起離開。
當然，理所當然的，自己伸出手，讓他緊緊握住。
拋下一切的感覺很奇怪，但又具有挑戰，男人將所有都送出去或留在老家，輕裝便出城了，每天的食物都要靠雙手獲取，男人不時記錄下生活、新的發現，雖然偶爾也會餓肚子和遇到困難，但總是慌亂一陣子就安定下來、而過於安定的某天，男人又會說出，要不要繼續往遠方去？
和艾爾文在一起就會不斷冒險和遇到危險，里維深知答應男人的後果，就是失去安逸的家和誘人的紅茶、悠閒的午後，但只要是艾爾文的邀請，自己都無法拒絕。
當然，安逸的那陣子，兩人都會設法和老友聯絡，只要知道彼此都還活著，里維就會覺得非常幸福。
而最近的一次，在收到艾連他們出生的消息後，難得艾爾文在收到信仔細看過後，詢問自己，他們想來拜訪我們，你同意嗎？
如果可以看到舊友，當然。
里維知道當時自己回答的太快甚至有點興奮，看艾爾文笑了笑，沒多說什麼，但他轉過頭找信紙和筆時，里維感覺到一股愧疚感。
這樣的反應像在埋怨艾爾文離群索居似的，當然，里維內心清楚，如果可以的話，想住在離朋友近一點的地方，想去孤兒院看看孩子，更近一步的，想看艾爾文真正安逸下來，而不是永遠徬徨著，害怕幸福的日子。
那些不斷的鞭策和辛苦，只是他自己在懲罰自己，里維又拿了些麵包，那是和艾爾文嘗試著做的，混著野莓和堅果。
「不會很辛苦啊，我和米卡沙也好久沒有出門旅行了。」艾連已經穩重到看不出當年的孩子模樣，有了孩子的父親果然不一樣吧，里維坐到艾爾文身邊，摸摸孩子的臉，低聲說了句第一次見面啊，小葉卡。
「兵長，他是阿卡曼。」米卡沙開口，看孩子看著團長和兵長，完全不怕生的揮著手，「我和艾連說好了，第一個孩子要延續阿卡曼的血脈。」
「是嗎？」
「我知道兵長不會有孩子，目前漢吉的調查裡，有阿卡曼血脈的，只剩下你們兩位了。」艾連看向團長，看他苦笑著，「米卡沙想延續母親的傳統，我和他還會有孩子，所以他就是阿卡曼。」
「然後，我希望團長和兵長，能當他的教父。」是為了這個目的來的，米卡沙看兵長對孩子笑著，「另外，幫他取名字。」
「名字的話，我要好好考慮。」艾爾文開口了，里維看他認真的看著孩子，幾秒後將孩子送到自己懷裡，「你先抱著，里維。」
「嗯。」將小生命懷抱著，如果自己生得出孩子，艾爾文也許會有其他的寄託也不一定，為了孩子，他一定會放棄自我鞭撻，為了孩子好好過日子吧。
他比誰都需要一個完整的家，不免小小的沮喪，里維聽孩子發出含糊的聲音，學他發出類似的高低音，懷中的生命沉重、脆弱，又懷抱希望。
「另外，漢吉團長問，兩位的蜜月旅行結束了嗎？」
硬著頭皮問的，艾連想當初要來找團長兵長，全部的人都作勢要用各種稀奇古怪理由請假部工作跟來，但團內的人手一直都不夠，漢吉哀嚎了老半天只好放棄牆外遠征到艾爾文團長身邊的計劃，塞了些東西給自己後，丟了這句話、要自己一字不漏帶上。
「呵，蜜月旅行啊──」艾爾文站起身，走到一旁的櫃子，拿了筆和紙，其實家裡沒什麼東西，因為已經丟了好幾次了，到後來只有簡單的用品和書寫工具。「我想想──」
將紙放在桌上後，寫下一些字，艾爾文將紙遞給艾連，「我想了幾個名字，你可以參考一下，孩子的名字最後還是米卡沙和你決定，畢竟是你們兩個第一個孩子。」
「我知道了，謝謝團長。」艾連看男人好像沒有要談旅行的事，吸了口氣繼續追問，「大家都在等團長和兵長回去呢，就算退休了，團長和兵長一樣可以給我們好多東西──」
「我沒有打算回去呢。」艾爾文坐回里維身邊，看著他低頭稍為避開的模樣，「里維呢？你是怎麼想的？」
「我想回去的話，你會跟我一起回去嗎？」
將孩子交給米卡沙，里維和兩人說房間已經準備好了，你們就先去休息吧，拿了獵槍和武器，說句要去打獵就出門了。
「里維。」沒多久艾爾文就追了上來，里維聽他口氣有些慌張，是應該要這樣了，他總要將目光放到自己身上的。「你想回去嗎？」
「沒有你，不想。」是的，只要可以追隨深愛的人，什麼夢想都可以放棄，「那你呢？你會因為我想回去，放棄流浪嗎？」
「──」
「你一直都是自私的人呢，艾爾文，你知道我不會拒絕你，所以一直丟問題給我。」
「抱歉。」艾爾文看戀人皺眉瞪過來的樣子，又嘆口氣，伸出手，「我一直是個膽小鬼，讓你跟著我痛苦是我的錯，如果你想回去的話，我能理解──」
「你根本就不懂！」好想甩開那隻手，但那是自己內心深深烙印的、視為支持的唯一，抓緊那隻手，「在哪裡都無所謂，我夠強悍，我不擔心自己，艾爾文，我擔心你，你是打算漂泊到哪裡折磨自己到哪裡？你看，因為這麼多人的犧牲，換來了下一代孩子的希望，這樣還不夠讓你覺得稍微能彌補那些死去的生命嗎？他們已經死了，不會回來了，里維班的所有人、米克、好多好多人，你就算死，你父親也不會活過來，你過得辛苦過得痛苦，都換不來一句原諒──」艾爾文從來不和自己傾訴，但也許因為了解，讓彼此都忘記語言傳達的重要。「也許我比較自私吧，我只希望你能享受一下這個世界，不是反覆品嚐過去的痛苦，好好看看美好的景色，我們不是看過海嗎？爬到那麼高的山上？還有一望無際的白沙，染紅大地的樹林，那些景色那麼美，我卻只感覺到你的痛苦──」
「抱歉。」艾爾文聽著里維的話，更緊緊抓住他的手，「但我很害怕幸福和平穩的生活，我害怕過去的事情，哪天起床後，我會擅自當做一場夢，里維，我很怕我會有那樣怠惰的想法，不應該忘記他們的，跟在我身後的、迎上巨人保護我的那些人，我不應該忘記他們──」
「你絕對不會忘記的──」將艾爾文拉進懷裡，里維想著，艾爾文痛苦的表情、扭曲的樣子，自己不想看見、不想見到，「我幫你記著，艾爾文，你就算想繼續流浪也好、終於想為了我回去也好，我都會在你身邊、替你記得，但我也要你記得──」親吻艾爾文的臉頰，里維不知道要用什麼語言，告訴戀人，那是單純，希望深愛的人幸福的卑微願望，「我愛你，我在你身邊，所以你註定會幸福，不需要害怕啊、艾爾文──從以前到現在，擁有我的你，還不夠幸福嗎？」
「呵──」
「只要你不甩開我，你就是個幸福的傢伙啊。」
「嗯。」
里維真的是、由內而外堅強到讓人嚮往的人，艾爾文深深吸口氣，自己最終，只是個幸福到犯傻的笨蛋。
「抱歉──我甩不開你──」
「廢話，我可是人類最強啊。」
撫摸艾爾文柔軟的金髮，是如此重要的人，兩人渡過的一切、還有回歸平靜的現在，至始至終，都想在艾爾文身邊，和他一起感受。
「也許不是現在、里維。」
「嗯？」
「總有一天的，我會為了你去你想去的地方。」
也許痛苦難以短時間內被撫平，但時間好長，可以和里維緊牽著手繼續生活的時間，也好長。
艾爾文知道自己總是自私的，但因為里維在身邊，所以總是不小心就撒嬌任性了。
但也因為他在身邊，那個總是痛到喘不過氣來的苦楚，才逐漸被沖淡了。
也許有一天，能夠終於放下了，可以自然的說出，回家吧。
而無論那天是什麼時後到來，里維都會在身邊。
到死，都在身邊。
彼此依偎著，艾爾文小聲的在里維耳邊說著，換來他一聲白癡。